你們炮兵真夠走運啦!連軍官老爺都不準上船哩。”
那位監督登船的上校在跳板上快步地走著;一位穿著敞懷的貴重皮襖的禿頂的文官,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後面。他像祈禱似的把海狗皮的帽子捂在胸前,在說些什麼,汗溼的臉上和近視的眼睛裡流露出的那種苦苦哀求的可憐神色,使上校硬著心腸,扭過身子不看他,粗暴地喊:“我已經對您說過啦2 請您不要再纏我,不然,我就要命令把您送上岸去!您簡直是瘋啦!您那些破爛兒我們往哪兒放啊?您瞎啦?
看不到這種大難臨頭的形勢啊?唉,快走吧!看在上帝面上,您就是向鄧尼金將軍本人告狀也沒有用!我說不行,就是不行,您懂得俄語嗎?!“
等他擺脫了那個糾纏不休的文官,走過葛利高裡面前時,葛利高裡攔住了他,把手舉到帽簷上,激動地問:“軍官有希望上船嗎?”
“上這艘船是不行啦。沒有地方啦。”
“那麼哪艘船行呢?”
“請到撤退站去問吧。”
“我們到那兒去過,沒有人知道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,請您讓我過去!”
“可您正在讓第三十六炮兵連上船哪!為什麼就沒有我們的地方呢?”
“請——您——讓——開,我對您說哪!我這兒不是問事處!”上校想輕輕地推開葛利高裡,但是葛利高裡腳跟站得很牢靠。他眼睛裡的藍光閃了一下,又熄滅了。
“現在你們已經用不著我們啦?從前用得著我們,是嗎?請您把手收回去吧,您是推不動我的!”
上校直視了葛利高裡一眼,又回頭看了看:守在跳板仁的馬爾科夫師的軍官正把步槍交叉起來,艱難地擋住擠上來的人群。上校沒有看葛利高裡,疲憊地問:“您是哪個部隊的?”
“我是頓河第十九團的,另外幾個是別的團的,”
“你們一共幾個人?”
“十個人。”
“不行。沒有地方。”
里亞布奇科夫看見葛利高裡的鼻翅顫動了一下,低聲說:“你在這兒賣弄什麼呀,混蛋?!你這後方的蝨子!立刻放我們上船,不然……”
“葛利沙馬上就會宰了他!”里亞布奇科夫幸災樂禍地想,但是一看見有兩個馬爾科夫師的軍官正在用槍托子清除著道路,穿過人群,趕來搭救上校,就警惕地拉了拉葛利高裡的衣袖,勸說道:“別跟他纏啦,潘苔萊維奇!咱們走吧……”
“您——這個白痴!您要對您的行為負責!”臉色蒼白的上校說完,指著葛利高裡朝趕來的馬爾科夫師的軍官們說:“諸位!把這個瘋子帶走!應該把這兒的秩序維持好!我有急事要到衛戍司令部去,可是卻要在這裡傾聽隨便什麼人講的各種渾話……”然後急急忙忙地從葛利高裡面前溜了過去。
一個身材高大、藍大衣上釘著陸軍中尉肩章、蓄著修剪得很整齊的英國式小鬍子的馬爾科夫師的軍官,走到葛利高裡緊跟前來,問道:“您要幹什麼?為什麼您擾亂秩序?”
“我要上船,我就是於這個來的。”
“您的部隊在哪兒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您的證件呢?”
第二個守衛軍官是個戴夾鼻眼鏡、厚嘴唇的小夥子,他用沙啞的低音說:“應該把他送到保衛處去。別浪費時間啦,維索茨基!”
中尉仔細地看過葛利高裡的證明檔案。又還給他。
“請您找您的隊伍去吧。我奉勸您離開這兒,別妨礙裝船。我們有命令;逮捕一切不守紀律、妨礙裝船的人,不管他們是什麼軍銜。”中尉緊閉嘴唇,等了幾秒鐘,斜著里亞布奇科夫,彎腰湊近葛利高里耳語說:“我建議您:去找第三十六炮兵連連長商量商量,夾在他們的隊伍裡,您就可以坐上船啦。”
里亞布奇科夫聽到中尉的耳語,就高興地說:“你去找卡爾金人談,我立刻就去叫弟兄們。你的行李除了那隻裝東西的口袋,還要帶什麼呀?”
“咱們一起兒去吧,”葛利高裡冷漠地說。路上他們遇到了一個熟識的哥薩克——謝苗諾夫斯克村的。他正趕著一輛大車,上面裝滿了烤好的麵包,用帆布蓋著,往碼頭上送。里亞布奇科夫喊了同鄉一聲:“費奧多爾,你好!你這是往哪兒送啊?”
“啊啊啊,普拉東、葛利高裡·潘苔萊維奇,你們好!我是給我們團送路上吃的麵包哪、費很大勁才烤出來的,不然在路上就只好光喝稀粥啦……”
葛利高裡走到停下來的大車跟前,問:“你的麵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