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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3部分

樹洞裡。從楊樹枝上往下滴著樹漿。從山楂樹叢裡透出陣陣腐爛的去年樹葉的辛辣氣味。

阿克西妮亞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,貪婪地呼吸著樹林中的各種氣味。充滿各種各樣的奇妙聲音的樹林過著富有生命力的原始生活。春汛淹過的草地浸透了春水,長出了種種奇花異草,它們繡出的美妙的景色,簡直使阿克西妮亞眼花緣亂,目不暇接。

她含笑,默默地翁動著嘴唇,小心翼翼地撥弄著一些樸素的淺藍色無色小花的枝莖,然後彎下豐滿的身腰,去聞這些小花,忽然聞到了鈴蘭花醉人的芳香。她用手撥開別的花草,找到了這棵鈴蘭花。原來就長在這一片濃重的樹蔭下面。寬大的、曾是碧綠的樹葉子還在費盡心機地保護著低矮的、彎彎的花梗,使它不受太陽的烤曬,花梗上還殘留著枯萎的、雪白的花萼。但是沾滿露水和黃色鏽斑的樹葉子正在死去,就是這棵小花自身也接近死亡的邊緣:下面的兩個花萼已經皺了起來,變成黑色,只有頂端上——全都閃著淚珠般的露水——在陽光下突然顯得那麼耀眼、迷人。

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短短的一瞬間,當阿克西妮亞熱淚盈眶,看著花朵和聞著它那憂鬱的芳香時,她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年華和她那苦多歡少的全部漫長的生涯。可奈何,老啦,阿克西妮亞紅顏已逝……難道年輕的女人會為偶然襲上心頭的回憶而痛哭嗎?

她就這樣趴在地上,把淚痕縱橫的瞼捧在手裡,哭腫的、淚汪汪的臉頰緊貼在揉皺的頭巾上,哭著睡熟了。

風越刮越大,楊柳樹梢都向西倒去。白蠟樹的蒼白色樹於,被像白色的滾滾旋風似的、上下飛舞的樹葉子扯動著,在不住地搖晃。風吹到下面來,吹到花期將盡的野薔薇叢上,阿克西妮亞就睡在這叢花下;於是,花葉就像一群神話裡受驚的青鳥,振翅高飛,發出沙沙的響聲,弄得紅葉滿地。阿克西妮亞睡在那裡,身上落滿了枯萎的野薔該花瓣,既沒有聽見樹林憂鬱的喧聲,也沒有聽見頓河對岸重又響起的射擊聲,當頭的太陽正烤著她那無遮無蓋的腦袋,也毫無感覺。直到聽見頭頂有人語和馬嘶聲,才大夢初醒,急忙坐了起來。

一個淺色鬍子、牙齒潔白的年輕哥薩克,手裡牽著一匹白鼻樑、備著鞍子的馬站在她身旁。他笑容滿面地聳了聳肩膀,跳了幾下,用沙啞的、但是很悅耳的男高音唱起歡快的歌:我一跤摔倒,躺在地上四下打量。

東瞧瞧,西望望,沒有人來扶起我呀!

再往後一看喲——後面站著一個哥薩克……

“我自個兒會站起來的!”阿克西妮亞笑了笑,麻利地跳起來,趕忙整理壓皺的裙子。

“你好啊,我親愛的!是你那兩隻嬌嫩小腿兒走不動啦,還是懶得走了呢?”

那個風流的哥薩克向她問候說。

“你是去維申斯克嗎?”

“去維申斯克。”

“願意我送你去嗎?”

“你怎麼送我去呀?”

“你騎馬,我地下走。你好好酬勞我一下就……”哥薩克意味深長地擠了擠眼兒,開玩笑說。

“不用啦,你騎馬走吧,我自個兒會走。”

但是這個哥薩克是談情說愛的老手,而且很在耐心。他見阿克西妮亞正在繫頭巾,就用一隻雖然短,但是很有力量的胳膊抱住她,猛地往自己懷裡一接,想要親她。

“別胡鬧!”阿克西妮亞喊道,用胳膊肘子使勁朝他鼻樑上戳了一下子。

“我的小乖乖,別喊嘛!瞧,這四周是多麼美好……飛禽走獸都成雙成對兒…

…咱們也來造一回孽,好不好?……“哥薩克眯縫著笑眼,小聲說湖於刺得阿克西妮亞的脖頸癢酥酥的。

阿克西妮亞伸出兩手,心平氣和,但是卻有力地用手巴掌撐住哥薩克汗淋淋的紅臉,試著掙脫出來,但是他卻把她抱得更緊了。

“傻瓜!我是一個有髒病的女人……快鬆手!”她氣喘吁吁地央告著,想用這種天真的計策避開糾纏。

“這個……那就看誰的病更厲害吧!……哥薩克已經模糊不清地嘟噥說,而且突然輕輕地把阿克西妮亞抱了起來。

霎時,她明白事情不再是開玩笑,而是要動真的了,就使盡力氣,照著哥薩克那曬成棕色的鼻子打了一拳,從緊抱著她的雙手裡掙脫出來。

“我是葛利高裡·麥列霍夫的老婆!看你還敢過來,狗崽子!我一告訴他——他會把你……”

阿克西妮亞還不敢相信自己的話有用,就伸手抓起一根粗木棒子。但是哥薩克的激情一下子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