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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5部分

了痛苦和恐懼的神情;他又一次竭力集中自己的意志,耳語說:“拉著我走吧……只要我還沒死……”

從普羅霍爾臉上的表情他看出,普羅霍爾聽見他的話了,於是就放心地閉上眼睛,又輕鬆地昏迷過去,沉沒到昏迷的、濃重的黑暗中去,遠離了這個嘈雜喧鬧的世界……

第七卷 第二十八章

直到阿賓斯克鎮,這一路上葛利高裡只記得一件事情:在一個漆黑的夜裡,他被一陣刺骨的嚴寒凍得甦醒過來。大道上並排走著幾行大車。從人聲上和滾滾不絕的車輪聲音判斷,這是一個很大的車隊。葛利高裡乘的這輛大車走在車隊中間的什麼地方。馬匹緩步往前走著。普羅霍爾吧咂著嘴唇,有時用傷風的、沙啞的聲音吆喝一聲:“幄——幄,老朋友!”然後揮一下鞭子。葛利高裡聽到了皮鞭子清脆的響聲,感覺到車軸響了一下,馬用力拉起套繩,車子走得快了,有時候車轅木的頂頭碰在前面的車尾上。

葛利高裡困難地把蓋在身上的皮襖大襟拉了拉,仰臉躺著。烏黑的天上,北風把一團一團的濃厚的黑雲往南方吹去。偶爾有一顆孤星,在雲隙中出現,閃耀著黃色的光芒,只亮了那麼一剎那,立刻又是無邊的黑暗籠罩了草原。風吹得電線在悲傷地嗚咽,稀疏的、珍珠似的小雨點從天空飄落在大地上。

一縱隊行軍騎兵從道路右邊開上來,越離越近。葛利高裡聽到了久已熟悉的、哥薩克的一套裝備有規律的、和諧的響聲。聽到了無數馬蹄的低沉。同樣也很和諧地踏在泥濘的路上的狐卿聲。已經開過去了約有兩個連了,但是馬蹄聲一直還在響;看來,大概有一個團正從道旁開過去。忽然在前面,靜穆的草原上空,一個領唱的雄壯。粗野的歌聲,像鳥一樣騰空而起:弟兄們,在卡海申卡河上,在薩拉托夫美麗的草原上……

於是幾百人雄壯地唱起了佔老的哥薩克民歌,唱襯腔的男高音用強有力的、悅耳的聲調壓下了所有人的聲音。這個響亮的、震撼人心的男高音壓下越來越弱的低音,還在黑暗中顫抖的時候,領唱的已經又唱了起來:哥薩克——自由的人們世世代代地在那裡生活,所有頓河的、山脊的和亞伊克河流域的哥薩克……

葛利高裡的內心好像有什麼東西爆炸了……突然襲來的哭使他全身都顫抖起來,喉嚨痙攣得說不出話來。他吞著眼淚,貪婪地期待著領唱人再開回唱,自己也無聲地跟著領唱的人嘟味著從童年就熟悉的歌詞:他們的頭領——是葉爾馬克。季莫費耶維奇,他們的大尉——是阿斯塔什卡。拉夫連季耶維奇……

歌聲剛一響起來,大車上的哥薩克們的談話聲一下子就沉寂了,也聽不到吆喝馬的聲音了,成千的車輛在一片深沉、敏感的寂靜中向前移動著;在領唱的人竭力唱出最初的字句的時候,只聽見磷磷的車輪聲和馬蹄踏在爛泥裡的狐卿聲。黑乎乎的草原上空只有這隻流傳了數百年的古老的民歌在迴盪。這隻歌用一些樸素、簡單的詞句,講述曾經勇敢地打垮沙皇軍隊的自由哥薩克祖先的業績;講述他們怎樣駕駛著輕捷的快船在頓河和伏爾加河上出沒;講述他們怎樣打劫沙皇繪有鷹徽的航船;講述那些“劫後”商人、貴族和軍政長官的狼狽相;講述被征服的遙遠的西伯利亞……自由哥薩克的子孫們在憂鬱的沉默中傾聽著這雄壯的歌聲,他們正在可恥地撤退,他們在這場可恥的、反對俄羅斯人民的戰爭中被打得落花流水……

一團人開過去了。唱歌的人追過車隊已經走遠。但是車隊還在像著了魔似的在沉默中走了很久,大車上既聽不到說話的聲音,也聽不到吆喝疲憊了的馬匹的聲音、而像滿潮的頓河河水一樣浩蕩的歌聲,又從遠處的黑暗中飄蕩、擴散過來。

已經聽不見歌手們的聲音了,可是隨聲附和的聲音依稀可聞,忽而弱下去,忽而又強勁起來。歌聲消失了,可是依然還是一片那麼緊張。憂鬱的沉默。 ……葛利高裡還記得像在夢中似的一件事:他在一間溫暖的屋子裡醒來,——沒有睜開眼睛,全身感覺到一種穿著十淨睡衣的清新、舒服滋味,一種強烈的藥味刺進了他的鼻孔。起初他以為這是任在醫院裡,但是從鄰室裡傳過來放肆的男人的哈哈笑聲和杯盤的吶聲。響起醉酒的人們神志不清的話語聲,有一個熟悉的低音說:“……真是太胡塗啦!應該好好打聽咱們的部隊在哪兒,那我們也就可以幫上忙啦。好啦,喝吧,為什麼他媽的這樣垂頭喪氣啊?!”

普羅霍爾用醉意懵懂的哭聲回答說:“我的上帝呀,我怎麼知道啊?你們以為我照料他容易嗎?像喂小孩子一樣,把東西嚼爛喂他,給他餵牛奶!說真的!我給他嚼爛麵包,去喂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