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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部分

為——哥薩克野蠻,哥薩克沒有靈魂,只有個像玻璃瓶子似的玩意兒,可是我們都是跟他們一樣的人:咱們哥兒們也同樣喜歡娘兒們,熱愛姑娘,為自己的傷心事痛哭,見了別人高興就嫉妒……你是怎麼想的,阿廖什卡?可我,小夥子,卻變得對生活非常貪戀,一想到世上有那麼多漂亮娘兒們,簡直心都碎啦!心想:我這一輩子也不能把她們全愛過來啊,急得我簡直要大喊大叫!我變成娘兒們迷啦,恨不得把她們個個親得心都疼了……我誰都可以愛:高的。矮的、胖的。瘦的,只要漂亮就行……還有,我們現在的生活安排得太沒有學問了:硬塞給你一個,就得跟她白頭到老——要咂吮一輩子……你說噁心不噁心?還有哪。現在又想出了打仗這玩意兒,就這樣……”

“肥你的脊背抽得太輕啦!蠢牛!”別什尼亞克沒有惡意地罵道。

科舍沃伊仰臉躺到地上,長久默默地凝視著高遠的蒼穹,夢幻似地微笑著,激動、溫柔地撫摸著冰涼的、冷漠無情的土地。

在換班前一個鐘頭,德國人把他們捉住了。別什尼亞克急忙放了一槍,就蹲了下去、牙齒咬得咯吱咯吱地響,身子縮成一團,已經奄奄一息:德國人的刺刀刺進了他的內臟,刺破了膀胱,又使勁一捅,扎進了脊椎骨。科舍沃伊被用槍托子打倒。

一個強壯的德國義勇兵揹著他走了有半俄裡。米哈伊爾清醒過來,覺得自己在往肚子裡咽血,他喘了喘氣,鼓足了勁兒,沒有費多大的力氣就從德國人的背上掙脫下來。德國人在他背後打了一排子彈,但是黑夜和灌木叢救了他——逃脫了。

在這以後,退卻也停止了,俄國和羅馬尼亞部隊已經衝出了包圍圈,第十二團被從前線撤下來,調到離他們原來的防區左面幾俄裡的後方。在全團宣佈了一項命令:擔負攔截逃兵的任務,在各條道路上都設立了崗哨,嚴防逃兵流竄到後方去,要把他們攔住,必要時可以開槍,然後把他們解送到師部去。

米什卡·科舍沃伊是第一批被派去執行這個任務的人們當中的一個。他和另外三個哥薩克一清早就走出村子,根據司務長的指示,哨位就設在離大道不遠的玉米地頭上。大道繞過一片小樹林,消逝在起伏不平、到處點綴著方塊耕地的平原那邊。

哥薩克們輪流值班監視。過午,一幫步兵,有十來個人,正向他們這個方向走來。

士兵們顯然是想要繞過已經看得見的山坡下面的小村。他們走到小樹林旁邊停了下來,抽著煙,顯然是在商量,然後就改變了方向,轉了個直彎,向左走去。

“要叫住他們嗎?”科舍沃伊從玉米叢中抬起身,問其餘的人。

“朝天放一槍。”

“喂,你們!站住!”

離哥薩克們只有幾十沙繩遠的步兵們聽到呼叫聲後,停了一會兒,然後,彷彿很不情願似地重又向前走去。

“站——住!”一個哥薩克喊叫道,朝天連放了幾槍。

哥薩克們端著步槍追上一個慢慢走著的步兵。

“你們為什麼他媽的不站住?哪個部隊的?上哪兒去?拿出證件來!”哨長科雷切夫下士跑過來喊道。

步兵們都站住了。有三個人不慌不忙地摘下步槍。

後面的一個彎下腰,用電話線捆著開了綻的靴子。他們穿得都非常破爛、骯髒。

軍大衣襟上沾滿了金盞草的棕色殼皮,——看來,昨晚一定是宿在樹林的草叢裡的。

有兩個人戴著夏天的軍帽,其餘的都戴著骯髒的灰色羊羔皮帽,帽子的翻邊都快掉下來了,耷拉著帽帶。最後的一個,——看來像是領頭人、——身材高大、像老頭子似的背部駝了,臉頰上鬆弛的皺囊直哆嗦,惡狠狠、甕聲甕氣地喊道:“你們要幹什麼?我們惹你們了嗎?你們幹什麼要糾纏不休呀!”

“拿出證件來!”下士裝出嚴厲的樣子打斷他的話。

一個藍眼睛、臉像新燒出的磚一樣紅的步兵,從腰裡掏出一個瓶子形的手榴彈,——在下士眼前搖晃著,不時回頭看看自己的同伴們,用雅羅斯拉夫急促口音快嘴說道:“給你,小夥子,證件!這就是證件!這是全年有效的證件!當心你的小命,不然我就這麼一來——叫你連五臟部分家。明白了嗎?聽懂了沒有?明白啦?……”

“你別撒野!”下士推著他的胸膛,皺起眉頭。“你別撒野,也別嚇唬我們,我們已經嚇夠啦。不過你們既然是開小差的——那就請到司令部去走一趟吧。他們那裡會收拾你們這種廢物的。”

步兵們交換了一下眼色,從肩上摘下步槍。